语海新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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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社：

香港文化教育出版社

主编：

盛玉麒

副主编：

张传曾

谭德姿

唐子恒

张树铮

层面理论与汉字性质

   分析考察语词、语音的关系，我们可以看到，语言中的词用一定的语音形式表达了一定的意义内容，是由内容和形式构成的音和义的结合体。文字产生以后，把语音形式由线条变为平
面、由瞬间变为永恒，给词增加了一种更直观的视觉表现形式。因此，从根本上说，文字包括形音义三个层面。义是内容层面，形和音是两个形式层面。形式是表层的要素，内容是底层的要素。文字是形音义三个层面共同构成的统一体。一般认为，词是语言中最基本的表义单位，字是记录语词的符号。著名语言学家孙常叙先生研究了汉字的结构，提出了字是词的书写形式学说，他把字的构造与词的表达统一起来，认为汉字是写汉语词的。实际上，孙先生已经把词与字的关系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来认识了。也就是说，词和字的关系是内容和形式的关系。这对我们研究古代文献中的文字现象很有启发。进一步分析，词又是由音和义构成的，那么，音是词的听觉形式，字其实是词的视觉形式，两种形式和一项内容共同构成了字。有人论及汉字时常常只注重字形的结构分析和历史演变，而忽略了形音义的不可分割性，这就把整体汉字的各个要素强行割裂了，是很片面的。没有了音和义，字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基础。每个汉字都有音，所有汉字都有义（很少数情况是几个汉字共同表义的）。反之，不分主次地把形音义放在同一个平面上来研究汉字，也是很不恰当的。内容与形式是事物不同的两个方面，是对立统一关系，内容不能脱离形式而独立存在，也没有毫无内容的形式。对于汉字，既要从整体角度、又要从其各个方面以及内部关系进行研究，才能得出正确的认识。
    一个汉字，形音义关系是基本固定的，我们通常形音义并称。其实汉字的形音义不在一个平面上，内容是意义，处于底层，形式是语音和字形，处于表层。前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。清代著名学者段玉裁说：“圣人之制字，有义而后有音，有音而后有形。”①“圣人制字”之说不可信，但他对汉字形音义关系的认识无疑是正确的。他已经认识到形音义并不处于同一个层面上，也已经意识到意义是内容，音和形都是为表现意义而产生的。文字的本质是意义的一种表现形式。
    关于汉字的性质问题，学术界曾有不同的观点。有过表意文字、表形文字、记词文字、语素文字、意音文字、音节文字等不同提法的争论，至今认识上尚没有取得完全一致。这里试从
汉字的各个层面略作分析。
    从汉字的字音层面来看，汉字是与语言中的音节相对应的。一个字记录一个音节，一个音节用一个字来记录。甲骨文中有很少的“合文”，那是把两个字写在了一起，并不是一个字。多音字在使用过程中也只表示语言音节链条中的一个音节，并不同时表示两个音节。另外还曾有过一个，是极其个别的现象，早已废除，用“千瓦”代替了。单纯从语音层面看汉字的特点，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，汉字是音节文字。
    从汉字的字形层面来看，绝大部分汉字都有明显的意义指向特点，象形字、指事字、会意字自不必说，占汉字总数90%以上的形声字，其意符也都起着意义指向的作用。甚至一些不能
记录词的单字也具有这个特点。例如“葡”有草字头、“玻”有玉字旁。汉字的发展历史也十分清楚地反映了这个特点，例如“夫容”变成了“芙蓉”，“科斗”变成了“蝌蚪”。汉字的这种字形与字义密切结合的特点，是它不同于拼音文字的最具个性的突出特征，所以汉字通常被认为是表意文字。虽有一些假借字作为纯表音符号使用，但数量很少。就其与本义的关系来看，仍是表意的符号。这与纯符号表音的音节文字和音位文字都有本质的不同。同音字的大量存在，就十分清楚地反映了汉字的这个独特的特点，它们是靠字形而不是单纯靠字音来区别意义的。汉字的大多数字是形声字，除了用意符指向意义之外，还有声符作为表音的符号，所以又有人称汉字为意音文字。
    从汉字的意义层面来看，大部分汉字是记录语词或语素的，但也有一些不能单独表义的字如“葡”、“萄”、“玻”、“璃”等单字既不是语词，也不是语素，只表达构成语素的音节而已。因此，说汉字是记词文字或语素文字，相对于大部分汉字来说基本不错，但不完全正确。
    最能够反映文字本质特点的层面是字形，只有从字形层面考察文字的特点，才算真正抓住了问题的实质。意义层面和字音层面的特点都不是汉字区别于其他文字的本质特点。关于汉字
的性质，表词文字说、语素文字说只从意义层面看问题，音节文字说只从字音层面看问题，有人甚至根据每个汉字都有音，说汉字也是表音文字，这就更把汉字和拼音文字混同起来了，没有抓住事物的本质。表意文字说和意音文字说以字形层面为出发点，反映了文字的本质特点，基本符合汉字的实际情况。这也是大部分学者比较一致的看法。
    汉字的三个层面理论还可以比较简明地解释汉字各种复杂的现象。汉字在发展过程中，形音义关系是不断调整、不断发展变化的。一般情况下，字形和字音的各种变化与意义层面的变化密切相关。意义层面的变化常常处于主导地位，它的变化常会引起形和音的调整。概括起来，有以音别义和以形别义两种情况，形成一些复杂的字词关系。另外，形式具有相对独立性，它的变化可能使同一个意义有不同的表现形式，这属于字形和字音层面即形式层面自身的变化。我们今天看到的古代文献中的各种文字现象，已经是几千年的历史积淀。例如多义字、多音字、异体字、繁简字、同源字、古今字、通假字、区别字、破读字现象以及各种文字现象的形成问题等等。从层面关系的角度来审视各种文字现象，许多看起来很复杂的问题就简单多了。
    异体字、通假字、繁简字是底层义不变，表层形变而形成的。异体字表现为形式的多样化，通假字表现为形式的借用，繁简字则纯粹是为了形式求简，使用简便。
多义字是底层义变而表层形音不变形成的。内容发展了，形式没有发生相应的变化，形成一
字多义。受语言环境的制约，各个义项的使用常常具有互补性，因而交际中一般不会发生理
解上的错误。
多音字、破读字是底层义变引起表层音变形成的。音随义变而形不变，形成一字多义也相应
多音的情况，就是多音字。破读字则专指因义变而改变了读音的现象。
    古今字、区别字、同源字是底层义变引起表层形变形成的。古今字、区别字的出现是由于义变因素（引申或假借而使一个字增加了新义）引起形式上表义分工的结果，古今字的概念着
重于不同时代的形义关系，区别字的概念着重于新出现的字形，二者并无非此即彼的严格界线。所以，大部分区别字也是古今字。同源字则是由于意义引申，字音上不变或略有小变，字形上表义分工而形成的。
注释：
①段玉裁《广雅疏证·序》，中华书局影印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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